当女人们开口讲段子:现在的尺度都太小了

 新闻资讯     |      2022-03-22 00:26
本文摘要:《脱口秀大会》办到第三季,女选手终于不再是粉饰性的存在,这一次,她们团体成为话题的中心。第二轮三场主题赛里,两场的冠军都是女选手,5位女选手参赛,4人高票晋级。 不停冲上微博热搜的段子,大多也来自女选手。颜怡颜悦吐槽催婚 ,在微博上单条被转发了5.1万次然而,女脱口秀演员人数依然稀少:第一轮50位选手中,只有12位女性,第二轮男女比例是19:5。男性讥讽妻子着迷买包买钻石、玩绿帽梗,大家最多讨论他好欠好笑,可是女性一实验表达看法,反馈马上是:她是不是太有压迫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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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秀大会》办到第三季,女选手终于不再是粉饰性的存在,这一次,她们团体成为话题的中心。第二轮三场主题赛里,两场的冠军都是女选手,5位女选手参赛,4人高票晋级。

不停冲上微博热搜的段子,大多也来自女选手。颜怡颜悦吐槽催婚 ,在微博上单条被转发了5.1万次然而,女脱口秀演员人数依然稀少:第一轮50位选手中,只有12位女性,第二轮男女比例是19:5。男性讥讽妻子着迷买包买钻石、玩绿帽梗,大家最多讨论他好欠好笑,可是女性一实验表达看法,反馈马上是:她是不是太有压迫感了?她对男性的吐槽是不是冒犯过头了?杨笠吐槽男子迷之自信女性能不能说脱口秀已经不再是问题,但说什么、怎么说,依然面临着极其严苛的审视。

一条和业内最热门的脱口秀女演员聊了聊,她们是颜怡颜悦、李雪琴、赵晓卉、Norah,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差别的感受和故事。编辑 闫坤沐生活中的杨笠 图源:笑果工厂微信民众号“我的攻击性都是假的,它只是一种搞笑手段。”“讲女性话题不是什么财富密码,都像个诅咒了。

”上周,杨笠吐槽男性迷之自信的段子火了,争议随之而来。在她的微博评论里,有人质疑她是因为现场女性观众居多才敢这么说,把她的演出定性为:“翻来覆去拿可以讨好女性的话去走捷径。”知乎上,有男性答主回手杨笠,说如果她的稿子原封不动,换成男演员吐槽女性,一定就地就凉了。杨笠在《脱口秀大会》第二季自嘲外貌事实上,女性视角一直是杨笠身上重要的标签,她自嘲过长相处在再漂亮点就欠好笑了的临界点上,讲述初次出镜时忍不住当众挖鼻孔的囧事,这些放低自己的段子都被顺畅地接受了,直到吐槽了一次男性。

站在话题中心的感受并不那么好受。杨笠没想到这个演出会引起这么严重的争吵,为自己给大家添贫苦了而惴惴不安。于是节目之外,杨笠尽力弱化自己的攻击性,这才说了文章开头的那两句话。

最近,因为角逐压力太大,她爽性拒绝了所有想请她谈女性话题的来访者,委婉地表现自己有点焦虑,畏惧因为过于高调而被贴上不是她本意的标签。《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剧照杨笠的段子真的犀利到至于让大家如此紧张的水平吗?英国女喜剧演员凯瑟琳·瑞安(Katherine Ryan)可以在播客中痛骂综艺节目组只把女主持人当装饰品,华裔脱口秀女演员黄阿丽把性生活、种族歧视都拿来当梗,如果横向比力,会发现杨笠基础不是尺度太大,而是太小了。

作为同行,女脱口秀演员Norah能感受到杨笠在用语气和肢体,努力柔化她的段子,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人以为她冒犯过头了。在和一条编辑谈天时,快人快语的双胞胎颜怡颜悦点破了问题的所在:有时候重点不在于你讲了什么,而是只要女性掌握了讥笑这项技术,就会有人感受到被威胁了。Norah在线下演出中,会只管穿简朴的服装每个脱口秀女演员都能讲出自己仅仅因为性别就被评判的例子。

Norah遇过有人和她说,女人太会说话会很难找男朋侪。颜怡颜悦在线下见过一些男演员聚在一起,用轻蔑的语气说:女演员就是欠好笑。没有任何论证历程,把它当成一个结论来大讲特讲。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没时机上节目的脱口秀男演员,靠在线下酒吧跑场为生,他们攒着一套讲性别刻板印象的陈年迈梗,重复吐槽女性爱买包、恋爱脑,一张口全是“女人就是贫苦”这样的判断句,却因为浅显好明白,能把场子迅速热起来,就可以对自己的“可笑”沾沾自喜,丝毫没有要更新自己的危机感:“他们过得太轻松了”,双胞胎姐妹俩又忍不住吐槽。初代脱口秀女王思文脱口秀女演员都去哪儿了?在脱口秀走入公共视野的许多年里,观众叫得着名字的女性演出者只有思文一个。看得出去年的《脱口秀大会》第二季尽力想改变这种情况,车间女工赵晓卉第一次进场发挥得不错,于谦点评时强调:她威胁到了思文作为脱口秀女王的职位。

这样特意构建的女性内部竞争不只一次泛起,后面的赛程里,只要赵晓卉和思文同场演出,哪怕进场顺序并不相邻,嘉宾们总要特意聊两句两人谁的发挥更好。事情中的赵晓卉一年以后的现在,当节目办到第三季,这种女演员捉对厮杀的叙事险些看不到了——她们不再需要单独被划分在“谁是女王”这个狭窄的赛道。

杨笠、李雪琴都拿到过单期冠军,颜怡颜悦、赵晓卉各自有出圈爆梗,她们已经成为脱口秀大王的有力竞争者。再加上以张雨绮、杨天真为代表的嘉宾对女性视角的推崇,导致女选手成为不行忽略的气力。

然而与女演员的突出体现显得有些矛盾的是,女演员的人数仍然称得上稀缺,占选手总数的不到四分之一。现存的女选手们脱颖而出的历程中,同时也见证着更多女选手是如何被劝退的。颜怡颜悦这对95年出生的双胞胎,在大学时报名到场了笑果举行的脱口秀训练营,从而入行。她们俩是文学青年,喜好看书,脱口秀对她们的吸引力不在于逗乐观众,而在于这是个文字游戏,可以在文本里构建逻辑、表达看法。

训练营的选拔方式是让报名者写一篇稿子交上来,那次姐妹俩并没有感受到女性到场者显着比男性少,“可能因为只看稿子署名,选拔的人也分辨不出男女”,她们这样推测。Norah但举行到演出阶段,女演员又确实变少了,其中的差值去哪儿了?Norah的履历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参考。她刚入行时,演进场地基本都在酒吧,怙恃以为她交了带坏她的男朋侪。

当她有了第一个成熟的五分钟演出,邀请怙恃去看,看到的却是同场其他演员的演出里不乏低级的、毫无意义的黄段子。直到请怙恃看了单立人石老板的演出,证明行业内有成熟的、高级的、老小咸宜的工具,他们才终于认知到说脱口秀是个“正经职业”。新人演出第一场冷场是常态,Norah遇到一个明白演出者心理的俱乐部老板,夸她有潜力,帮她顺利渡过了入门阶段。但她也视察到,不是每小我私家都像她一样幸运。

有一段时间,她接连在演出后加了四五个女新人的微信,热情地问她们什么时候再来,获得的回覆都是含迷糊糊的再说吧,之结果然再没见到她们。和她们谈天之后Norah发现,女性总会过分自尊,冷场之后迅速否认自己,认为自己欠好笑、不适合干这行,然后默默退出。相比之下,男性却很少被攻击到,只会以为是观众有问题。

《脱口秀大会》第三季舞台上的李雪琴跨界说脱口秀的李雪琴是个反例,现在为止收到的都是勉励。不外深究背后的原因,却也有点可笑:她从北大结业后,阴差阳错当了一个拍短视频的网红,顶着这些标签,她天天被人说堕落,不管做什么都被指控为炒作、阴谋:“我不自信,我就是扮猪吃老虎,我自信就是装逼,我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我一直以为我挺真诚。”而当她泛起在《脱口秀大会》,网友反而以为这无论如何比当网红高级,夸她不愧是学霸,做什么都能做好,她对此也只能是啼笑皆非。颜怡颜悦做出展示腋毛的行动不能公然谈论卫生巾和腋毛对于脱口秀女演员来说,跨越重重障碍终于站上舞台,挑战才刚刚开始:女性领域的话题禁忌多到想不到。

颜怡颜悦在节目上讲过一个关于腋毛的段子,在线下时,它原本是和月经羞耻放在一起讲的,大意是女生拿出卫生巾要遮遮掩掩,对于腋毛也要遮遮掩掩,那以后女生出门时把为生棉条粘在腋下,遇到坏人抬起胳膊,是不是就可以用来防身了?稿子交上去,审核的人表现卫生巾坚决不能在节目中泛起,被砍掉了。第二次交稿,腋毛也被认为不太适合高调地公然谈论,她们只好又把这两个字泛起的频率降低到一次。

不外即便尺度往接纳了这么多,这个段子听起来依然足够有打击力,因为女性实在失语太久,有太多生活细节都是没被放到台面上来讲过的。颜怡颜悦说,她们从进入大学到开始事情的这几年,正遇上女性主义在公共舆论里被正视,只要看新闻、看英美剧、念书,随处都是启蒙:“之前对女性主义的认识比力模糊,这两年我们就接触到了比力多的系统性的关于女性主义的书和理论,感受还蛮受震撼的。

”除了外部情况的影响,更多萌发和觉醒来自于内部,只要不忽视自身感受,生活中到处都是话题。好比化妆就曾经是姐妹俩的困扰。

她们喜欢美学的工具,不能否认自己会在化妆历程中感受到快乐,可如果化妆酿成见人的基本礼仪规范,她们又以为很累、很贫苦,在许多时候都想“为什么不能带张脸出去就好了。”于是她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思考审美与消费之间的捆绑关系。在大学里,颜悦实验过完全隔离物欲的极简生活,她的朋侪还到场过保留体毛运动,提倡女性为自己的体毛自满。这些小小的反抗,只管难以成为生活中连续的常态,但都在她们的看法里留下重要的痕迹。

姐妹俩很确定,她们在节目里一定要表达自己,如果一个段子只可笑,没有逻辑和看法,她们无法接受。上一季,颜怡颜悦最爆的段子之一,就是戳破所谓素颜妆的谬妄之处:女性不仅要通过化妆来遮掩自己的瑕疵,还要遮掩自己在遮掩这件事。Norah拍摄的讥笑性别歧视短视频Norah对女性议题的视察和明白,和她的跨文化配景分不开。

她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研究生在美国读,回国后先在香港外企事情了一段时间,又换到上海的四大,这份事情需要频繁出差,她为了保证有时间演脱口秀,2018年又换到一家快消品公司担任市场总监,一直做到现在。约莫25岁左右,Norah身边同龄的亲戚朋侪突然连续不断结了婚,其时她有稳定来往的男友,就开始感受到周围人催婚的压力。当她把这些讲给外洋的朋侪听,他们都对此极其不明白,认为你是一个独立女性,自己可以肩负自己的生活,大不了可以到外洋流离,为什么要在意亲戚们怎么说?Norah这才意识到文化对人的影响何等深入骨髓。

视频配景为上海的人民公园相亲角于是她拍了一个以性别转换为创意的短片,把女性生活中会受到的评判加在男性身上,在上海著名的人民公园相亲角里,她让片中的女演员对男演员说:“男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男子过了35就不值钱了”……生活中的李雪琴和颜怡颜悦、杨笠、Norah都纷歧样,李雪琴对转达看法毫无兴趣,她以为自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输出的洞察,只想讲自己的故事,能逗大家一乐就足够了。可是一个女性发展中会遇到的问题太多了,以至于只要开口,性别视角仍然是无法回避的。好比李雪琴在讲对完婚的盼望时,会自然而然先提出疑问:我找不到工具是因为长相吗?事实上外貌焦虑确实是她现实中会遇到的问题。

她被外貌评判的影象从或许小学一二年级时就泛起了,有小同伴和她说:因为你长得丑,我不想和你做朋侪。长大之后有了喜欢的人,和对方表明,获得的反馈是:我想找个基因好的。她为此和自己较过劲,努力减肥,但减不下来,只好暂时就这样了:“我就是试图通过展示我其他方面的魅力来掩盖掉外貌上的不足”。

杨笠我们并不是要搞男女对立节目播出至今,一个让杨笠困惑的点是,为什么总有人说她讲女性话题是讨好女性、投机取巧:“我生活中就是个女的,我不能讲点和女的有关的事吗?我不懂。”颜怡颜悦在这方面的焦虑相对少一点,她们说这得益于她们有两小我私家,比起双胞胎,她们更喜欢把相互界说为最好的朋侪:审美一致、看法契合。

有这样一小我私家在身边的利益是,每当外界有否认的声音,她们只需要转过头看向相互,向对方求证一句:我是这样吗?获得否认的回覆后,负面情绪很容易就被渡过去了。这样的相助也发生在女选手之间,颜怡颜悦和杨笠就有一个微信群,会在内里相互推荐好书。李雪琴被问到最喜欢的选手时,谜底是赵晓卉。

她们俩一期聊八卦,排遣角逐的紧张情绪。线下演出中的赵晓卉但同时她们也强调,女性视角并不意味着要把男性清除在外,两性之间一样可以相互给相互气力,男性也可以成为一个女性主义者,也可以讲女性段子,最终是大家一起获得解放。颜怡颜悦讲了一件事:事情之后,在一次饭局上,一个男性围绕她们俩的双胞胎身份开低级玩笑,说她们可以嫁给同一个男子。

这种讥讽是她们俩从小到大面临过无数次的,从来没有人替她们说话:“连我们自己都不替自己说话”,一般如果对方不是太太过,她们会缄默沉静,或者用开顽笑的方式打岔已往。谁人饭局李诞也在,宁静时搞笑的个性完全相反,他站出来很严肃地对那位男士声明,不应该对她们开这种玩笑,这对两姐妹是一个震撼:“所以我现在就不是那么纠结,如果你让我不舒服,我很可能就会直说。”另一个有些类似的例子是:当有人问颜怡颜悦在公共场所谈论腋毛是不是不太好的时候,是rock在她们身边还击说:这个段子吐槽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颜怡颜悦模拟《小时代》海报惋惜的是,《脱口秀大会》作为一个娱乐节目,难以承载把相关话题推向更深处的作用。杨笠在采访中表达过,她从来无意攻击谁,只是希望提出新的视角,最终告竣相互明白,但往往节目播出后,话题只到两性战争就举行不下去了。对于这一点,颜怡颜悦给自己的要求是,许多事情不能只在节目中说说就算了,更要在现实中有所行动。

今年疫情期间,她们看到有人提倡针对女性医护人员的卫生用品捐助,也捐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但这样的到场很重要:“现实生活中你还是得支付一点工具,不能光靠说,你在节目上讲一下,那只是讲一下而已。”与自己息争,走向未来对于差别的演出者来说,脱口秀的重要性和意义完全差别。杨笠曾经是个平面设计师,但因为做不到满足甲方的审美,只好告退,一度靠类似售票员那种机械而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事情为生,直到开始讲脱口秀,才重新找回对自己的认同感。

而李雪琴和赵晓卉,却坦率地说她们对脱口秀并没有那种无法割舍的热爱,聊到自己为什么来到场节目时,李雪琴轻描淡写地用东北腔回覆:横竖疫情期间也没啥活儿干。不外无论称不称得上热爱,她们每小我私家都能说出几个被脱口秀拯救的瞬间。有些难以接受的声音,被她们靠段子消解掉了。

每当李雪琴身边有人说她应该去找个正经事情,她就和对方说:“我去找个事情,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一个无辜的人要失去他的事情,我不想干那么残忍的事儿。你想,如果你去到场一局面试,三个北大的和一个你坐在一起,你是不是希望那三小我私家立马去当网红?”在节目里,Norah因为树立了职场女性、上海人的人设,被认为太有压迫感,在知乎被骂上热门。一开始,朋侪发来知乎链接,她想看又不敢看,心理建设了良久,深呼吸完才敢打开。

或许消化了一周,她决议把这件事写成段子,自嘲进场时穿的西服盛饰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应该去当Yamy老板的老板,把他压迫到生无可恋。当她在线下把这段演出来,就知道这件事在自己心里彻底翻篇了。《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剧照段子里也有难过的相互明白。

很长一段时间里,李雪琴因为抑郁而严重失眠,她据此写了一个段子:破晓三点朋侪给她打电话,她没接,朋侪很着急,以为她死了。其中的逻辑有点绕,意思是普通人如果半夜三点没接电话,朋侪肯定会认为他是睡着了。但李雪琴半夜基础不行能睡着,所以朋侪才会以为她肯定出什么事了。这个梗李雪琴基础不期待有人听懂,更别提有人笑,但录节目的时候,大张伟在这个点上给李雪琴拍了代表爆梗的灯,她在台上说,大张伟对这个梗有知遇之恩。

对于未来,她们有各自差别的期待。去年,李雪琴带着团队从北京搬回了沈阳,过上了久违的放松的生活。

曾经她很纠结于为什么自己没有快乐的能力,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不能相互明白,但现在,她通过记载生活,逐步放下了这个执念,接受不快乐才是常态。她说自己从来没有远大的目的,生活对她来说就像游戏,捡到什么装备就用什么装备,随遇而安就好。Norah希望有一天能全职讲脱口秀,她现在为止最有成就感的时刻,是有女孩因为看了她的演出而实验上台。Norah以为,我们的文化里,女性总是被要求听话、自省,而说脱口秀可以让女孩们脸皮更厚一点,这意义重大。

颜悦给自己设定了更大的目的:她一直在坚持写作,希望在28岁之前出书自己的第一本小说。不外不管未来走向那里,脱口秀都曾经给过她们无法替代的支撑:“(说脱口秀)真的纷歧定能让我更过的更好,可是能让我心里更稳定。”“是它富厚和生长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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